新生活新征程 平凡中延续着坚强

来源:李会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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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7-25 14: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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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是一种光鲜但艰辛的职业,也是和平年代里最具风险和挑战的职业。但凡警龄稍长点儿的同行们都深情地认同“贤内助”这个每年只评选一次的荣誉称号,因为它的评选对象不是警察本人而是警察的配偶。

  这是仅有的几项由公安机关颁发给非警务人员的与警务工作密不可分的、享誉度非常高的奖项之一,更是警队里一道亮丽的风景!我的妻子有幸获得过这个荣誉称号的“三连冠”,那是1991年至1993年。不谦虚地说,其实还可以继续获下去,四连冠,五连冠……只是第三年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儿我没料想到的意外状况,才使这勇猛的夺冠势头戛然而止。这场意外着实让我苦恼了一阵子。眨眼之间,20多年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反倒成了一种幸福!

  长期以来,受封建思想的影响,在寻常百姓的生活中,男主外、女主内的习惯似乎天经地义。旧时代,男人称呼自己的妻子为“内人”即由此而来,家有贤淑的妻子便褒称为贤内。战国时齐国的三朝宰相晏婴,身高仅四尺三寸,但很有才干。他以生活节俭,谦恭下士著称,名闻诸侯,受人敬仰。他的御者(马车夫)外表雄伟,却为人傲慢。有一天,御者的妻子看见丈夫的不恭言行后,便责备他道:“你只做了宰相的驾车人就扬扬得意,定不成大事。我实在替你难为情啊!”御者闻过即改,处处谦虚和蔼,求学好进。晏婴知情后,认为御者知错能改,是一个值得重用的人,于是便举荐他当了大官。这则典故,由后人引用为贤内对丈夫事业的帮助,即贤内助。

  当警察破案立功不新鲜,就像农民种了季好粮食不足标榜一样。但是,如果谁的媳妇能评上贤内助,那可是至高的荣誉啊,因为有了贤内助,不但破大案就势如破竹了,而且对孩子的教育和许多的家务也可省好多心,迟早回家还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呢!

  1991年妻子第一次以绝对的优势被评为贤内助。这一年我连破三起大案,全年在外出差近200天,妻子带着一岁多的儿子,辛勤持家,没有拖累我一天,“贤内助”对她而言是名至实归啊。当我将一把精致的炒瓢拿回家时,妻子愣住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买的?”我高兴地说:“这是警队给你这个贤内助的奖品。”妻子高兴得像个孩子,蹦跳着,激动地说:“你们单位真好!咱家刚好缺这样一个实用的物件儿,我好喜欢啊。”

  第二年,我即被提拔为副大队长。当了这个兵头将尾的小官儿后,工作更加忙碌了,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儿子还不到入托的年龄,但会跑会跳,学会顽皮了,妻子一个人带起来也确实更加劳累、更加操心了。又到了年底评选的时候了,同志们提出将贤内助的荣誉还是给我的妻子,我本来就对妻子心存内疚,便坦然接受了。这一年的奖品依然是个炒瓢,当我兴冲冲地拿回家后,妻子平静地说:“我又当贤内助啦?”“当然啦!这是你一年辛劳付出的回报嘛!”我说。妻子道:“刚好爸妈家里缺个炒瓢,那就送给他们吧!”我心想,不花钱还能孝敬老人,又是个体面事儿得来的礼品,爸妈该有多高兴呀,便赶忙说:“好!真是个好主意。”

  第三年的时候,孩子终于入托了,妻子也结束了全职主妇的日子,回单位上班了。每天接送孩子就成了我们夫妻的头等大事。恰巧这一年,公安部在全国开展了一场大战役,我的工作比前两年更加繁重了,有时候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哪有时间去接送孩子啊?如此重任就全由妻子一人承包下来了。又到了年底评先时,战友们异口同声,还是将贤内助的称号给了妻子,因为我这一年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我不好推让,便欣然接受了,只是给当内勤的警花小王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购买奖品时不要再买炒瓢了,能否换个其他东西?”小王狡黠地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没麻达!我知道你想巴结嫂子呢。保证让嫂子满意!”可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小王还是提了个炒瓢,兴冲冲地回来了。我满脸的不悦,正想问个究竟呢,她倒先开口了:“别急,看看再说!”我掂过来扫了几眼,不就个炒瓢嘛,只是底部多了一张宣传海报:一个漂亮的少妇正在笑嘻嘻地用炒瓢炒菜呢。“有区别吗?”我真的有些生气了。

  小王白了我一眼:“真粗心!海报上的这个美女多像嫂子啊。”咦?就是,我心头一震,是很像!口里不说,但内心直夸小王机灵呢。晚上回到家已经快10点了,妻子还在洗衣服。她回头看到了我手里的炒瓢,突然愠怒地说:“我又是贤内助啦?”还没容我回答,便猛地夺过炒瓢奔向阳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扔了出去。

  我先是一愣,等回过神儿来时气恼极了,愤怒地举起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公文包就想砸过去,她却蹲下去,嘤嘤地哭了:“我再也不想当贤内助了。为了接送孩子,我一年迟到了十次,早退了八次,被领导批了无数次,你倒风光了!我要自尊,我要我自己的光环……”她这一哭不打紧,却把正在一旁玩耍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了,惊得邻居张嫂赶忙跑过来劝架。张嫂也不问青红皂白,便连珠炮般地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通数落。我一时语塞,又无法解释清楚,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愣是没流出来。

  那时,我家住在南郊一幢老式居民楼的顶层,阳台外面是一大片麦田。我摸着黑,踩着厚厚的积雪,在田垄里找啊找,终于找到了被摔断了手柄的炒瓢。我伤心地流泪了……太意外了,妻子的这个举动,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啊!第二天,妻子依旧接送孩子,我依旧忙我的案子。我们之间好像约定好了似的,谁也不提这件伤心事儿了。过了不长时间,媒体知道妻子连续三年获得贤内助的荣誉后,纷纷要采访报道,我都坚决地予以回绝。记者们便辗转找到妻子,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高兴地接受了采访。当我从《人民公安报》上看到她笑容灿烂的照片后,瞬间心生无限内疚——她内心深处始终在默默地支持着我,而且以我为荣啊。亲爱的妻子——错怪你了!

  要说前三年妻子连续被评为贤内助,是同志们对她支持我工作的高度肯定的话,那第四年更是非她莫属了。这一年,我遇到了从警以来最具有传奇色彩的事情和最具有严峻挑战的案件。农历新年刚过,我市南郊某博物馆就发生了一起珍贵馆藏文物被盗的大案,我们迅速调集警力展开侦查,很快就确定了嫌疑人。在抓捕的时候,我第一个冲了上去,没想到嫌疑人瞬间拔出一把自制手枪,对着我的胸膛就扣动了扳机,我躲都来不及躲,战友们则迅速从侧翼压倒了这个狂徒,夺下手枪一看,子弹卡在了枪膛里。

  好一个有惊无险的场面啊!正月十五上元节,妻子在家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特意让我邀战友们一聚。席间,小王无意说起了那天子弹卡膛的事儿,夸我的命真大。妻子一听,吓得当场就“哇哇”地哭了起来。小王一看惹了“大祸”,殷勤地连哄带劝,忙乎了一番才算平息了。事后,我责备妻子:“真丢人!多大点事儿啊,皮毛未损,值得你那样夸张吗?当警察谁能没遇到点事儿呢?”她只是羞涩地笑了笑,没言语。转眼之间快到六一儿童节了,妻子说:“儿子这么大了,咱们三口人还没一起逛过公园呢,你就抽时间陪陪我们吧?”我爽快地答应了。

  儿子见状,高兴得扑了上来,抱着我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哈哈,疼在身上,甜在心里啊。第二天上班,同事们开玩笑问:“媳妇咬你?”我说是儿子咬的,他们都不信:“可能嫂子嫌你经常加班吧?”说来也巧,偏偏到了六一那天发了一个大案,大家连轴转了几天,一个囫囵觉都没睡成。逛公园的事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惹得母子两人极不高兴。由于案子紧急,6月5日下午我便订了第二天早晨9点飞广州的航班,晚上才得空儿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妻子一边给我整理行装一边说:“刚好你明天早晨送趟儿子,也弥补一下对儿子的亏欠吧。”我忙不迭地说:“太好了,正合我意!”那时,我的“警车”是一辆加重二八型飞鸽牌自行车。

  我让儿子坐在前边的横梁上,后座上绑着我的行李箱。我们唱着儿歌,欢快地奔向幼儿园。眼瞅着快到了,突然,“哐当”一声,连车带人翻了个大跟斗,儿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爬起来一看,儿子的脚踝处被车轮夹得血肉模糊。在路人的帮助下,我赶忙拦了辆车奔向医院。打针、拍片、缝合、包扎,忙完这一切后全身都湿透了,一看时间都快11点了,才意识到腰间的汉显BP机在不停地“嘟嘟”着!打开一看,莫名其妙:“亲爱的战友,你知道吗?我们的心在颤抖,我们为你祈祷……”我赶忙给队里打电话,想问个明白。

  小王接了我的电话,惊得半天憋出四个字儿来:“你还活着?”……当年,那场悲惨的空难至今使我不寒而栗!是儿子“耽误”了我的乘机时间,是儿子用他的伤痛换来了我的性命!晚上,坐在儿子的床边,摸着熟睡中那粉红的小脸蛋,看着脚踝上那厚厚的绷带,我的泪水不停地滑落着,思绪难以平静,便随手拿起桌边上儿子的作业本,写下了平生以来的第一篇纪实体文学作品《父子有奇缘》,我也借助这篇作品,寄托了对罹难的160名乘客的哀思。这篇20多年来一直没有发表的作品,我决定永远都不发表了,因为那是我心灵最深处关乎生死的记忆,触碰不得啊。

  这年的冬天,奇寒无比。我们接到指令,去北京亚运村某公寓抓一逃犯时,由于大雪覆盖路面,视线不清,我一脚踩翻了下水井盖儿掉了进去,造成重伤,在家整整静养了一个月,妻子专门请了假伺候着,毫无怨言,我甚为感动。评先会上,大家又一次高度统一,要将贤内助的桂冠再次戴在妻子的头上。我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发了麻:“求求你们,不要了,千万不能再给她了!”大家不明就里,小王还打趣地说:“你看,嫂子去年得了个三连冠后,对着记者的镜头笑得多自豪啊!放心吧,今年不买炒瓢了,给嫂子买个漂亮围巾吧!”我赶忙解释:“不是炒瓢的事儿……”队长打断了我的话:“那你就推荐个人选吧!”我灵机一动:“给小王的老公吧!小夫妻结婚快两年了,她全忙在了工作上。”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我们警队里第一个男贤内助诞生了。

  今年妻子退休了。那天我回家后,她兴冲冲地从灶房里捧出一个漂亮的电炒锅,高兴地说:“这是单位给我的退休纪念品。”我端详了半天,突然戏谑地说:“你们单位真好!咱家刚好缺这样一个实用的物件儿,我好喜欢啊。”妻子愣了一下,突然拍拍脑袋,哈哈大笑:“你还会鹦鹉学舌啊?”我一本正经地答道:“这可是你23年前的原话啊,我只字未改嘛!”从此,那把见证了我们一家三口之间这段不平凡经历的老炒瓢被妻子洗刷得干干净净,挂在了灶房的一角,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默默地、温情地注视着我们。

  (作者系西安市长安区政协副主席,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党委书记、局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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